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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心][伊辛]难逾(36-38)

星楼:

36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伊谷春就醒了。

 

他那裤子挂在床尾,手机就搁在裤兜里。平日里预设的闹铃还没到点,伊谷春从窗帘缝里看看外头,估摸了一下时间,知道再不走,回去遇上早高峰,再一堵车,准得耽误事。

 

辛小丰背对着他,往里占了小半个床的空间。屋子里没开灯,勉强只瞧得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自个儿一条胳膊挂在他腰上,稍一动,辛小丰的身体也微微动弹了下。

 

昨夜里他没少把人来回的折腾。这会儿意识渐渐清醒,那些画面也就跟着清晰了。伊谷春记起来的时候,倒也有点臊得慌,抽回手,就挺想往床头去摸根烟出来抽上几口。

 

正这么想着,辛小丰翻了个身,从薄毯里伸出手搭在额头上,没过一会儿人也睁开了眼睛。

 

伊谷春怔了一下,赶在辛小丰回过神前就去床尾把裤子扯过来,背对着辛小丰把自个儿收拾好了,硬生生地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上午还得去局里开会。”他说,顺手把床头的烟塞进裤兜里,“你再睡会儿。”

说完却是忍不住,不自觉回头看了看辛小丰。  

 

好在时间还早,不是什么大天白日的,黑暗里,辛小丰的模样一时也看不清楚,他暗自也就舒了口气。

 

倒不是说他真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粗俗点儿的说,你把人给睡了,大清早的一声招呼不打转头就跑,这说出来怎么都不占理。

 

再者头一回过了夜,伊谷春也不是不想在床上赖上个半天,甭管说得好说不好,总得来点热乎乎的体己话。再不济,趁着时间还早,人醒了也是醒了,出门买个早饭回来,先好吃好喝把两个人的肚子都填饱了,再去合计其他的事儿。

 

可撇开话合不合适另说,这日子也是不巧,上头前几天发的通知,今天一早他得赶去局里开个要紧的会。

 

伊谷春就没再耽搁,等洗漱完了再回房的时候,辛小丰也起了,正弯腰把薄毯叠好了搁到枕头边上。

 

总算这回屋子里是亮晃晃的,这一回头看到伊谷春,眼神一对上,又是辛小丰先挪开的。他愣了一下,笑的有些尴尬,说:“也睡不着,早点去店里。”

 

两个人都不是好腻歪的,昨夜里的事谁也没提半句。辛小丰说完就从床底下拾起个面盆,又找了套干净衣服搭在上头,打算去冲个澡。

 

他身上多少还是不自在,步子走得挺慢,到伊谷春身边的时候,胳膊肘突然被拽住了,步子一踉跄,手里的面盆险些就没拿稳。还没等开口问,伊谷春先就给放开了,两手往自个儿身上掸着不知从哪蹭到的灰,心不在焉似的,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伊谷春接过辛小丰手里的面盆置到一旁的凳子上去,再去握他手腕的时候,使的劲大了,眼神也不发飘了,说:“回头我再过来。”

 

辛小丰闻言抬头望望他,少有的抿了抿嘴。

 

这一夜下来,半推半就的,该的不该的总之也都做了。看辛小丰一脸晦暗的倦色,他也知道多半是自个儿没个轻重,办那事儿时把人给欺负狠了。

 

可你要说这会儿隐含在辛小丰眼里的是羞怯吧,也不是。大清早的,又是这么着过的一夜,人就那么大咧咧套着件背心大裤衩跟你眼前晃荡,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又不是不谙世事,辛小丰从不跟他矫情这个。

 

伊谷春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隐约能知道辛小丰想说点什么,可时间确实也等不了了。他像是下了挺大决心费了挺大功夫,抬了手悬在半空,犹豫着想去摸摸辛小丰的脸,最后也只落到了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没带上门房,这一走,南北一通风,屋子里弥漫了一整夜的潮闷才稍稍散了去。

 

 

 

37

 

一连该是好些日子了,超市外头一有人按车喇叭,不管是正在做啥,辛小丰下意识地就停住手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是犯难又是无奈,也不知在想什么。还得等到有人推他一把,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加紧了动作。

 

时间久了,超市里的人也熟悉了这路数。就掐在晚上7、8点之间,两声喇叭一响,八成就是那警察过来了。

 

以往这超市里是最忌讳到点走人的,不拖上个把小时,小老板的脸就得发黑,说话也不好听。现在门口被这么个穿制服的不动声色地催着,辛小丰要到点不走,临时被点事耽误了,拖拉不了多久,伊谷春就得进到超市里头来。  

 

这警察别的倒也不说,一不使唤人二不甩脸子,先到柜台前买包烟,冲不远处的辛小丰一招呼,笑呵呵地跟他打趣儿,说再不走,这烟可就记你账上了。

 

这要是个大姑娘,冲着这早晚接送的频次,店里早有人起哄了。可偏偏这事儿落到辛小丰身上,店里人还有些闹不明白。也就收银那姑娘因为上回拿烟的事和伊谷春聊上过几句,一来二往地就熟了起来,问说辛小丰是不是他弟弟。

 

伊谷春抽着烟,望着不远处辛小丰的背影。旁人看不出他眼里的柔软,也就听这警察挺乐呵地笑了一声,算是吧。

 

问的那姑娘边数着零钱,嘴里边嘀嘀咕咕,老大不高兴的样子,说爹妈是没给我生个哥哥,要不然也准特别疼我。

 

 伊谷春于是朗声又笑了起来。

 

 

他们这头说什么,辛小丰都跟没听到似的,只顾着在货架边上忙活,也没回头。一直到伊谷春笑得半口烟呛进了气管,咳了个震天响,半天了都没缓过来,辛小丰这才搁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扶他。

 

伊谷春摆了手,顺势把车钥匙塞进辛小丰手里,意思是这边差不多行了,大周末的,要人早点跟着回去。

 

他知道对方总那么闷声不响的,就还放不下过去那些事,哪怕说白了,这会儿正儿八经地处着,也算是生米煮成了熟饭,辛小丰却总有那么一根弦绷在那,可能下一秒就会断,有的东西就会跟着倾盆而出。

 

干刑侦那么多年,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那里头的意思就晾在伊谷春眼皮子底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辛小丰根本也没有心瞒他。

 

但是错过了那天早晨他欲言又止的那一瞬,辛小丰再没说过些什么。

 

而伊谷春不知道的是,哪怕依旧化不开那个结,感情这东西一旦有了就是实实在在地落地生根。说是看的浅淡也好,架着副空壳子也好,他自个儿放不下,辛小丰那心也一样是肉长的,要能轻而易举地抽离开去,也不至到了今天还能给他看得到摸得着,这么拧着眉心低着头,手掌贴着伊谷春的背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气。

 

那力道不轻不重,在他背上抚摩了好一会儿,擦出热度的时候,刚刚好伊谷春一口气就顺了过来。

 

他于是嘴里说着没事,支起一条胳膊往后顶了顶,辛小丰就停下了。

 

伊谷春心想,有些话现在说不说明白,其实不重要。辛小丰原也不是张白纸,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硬拽着要他笑,要他快活,要他完完全全地放下,这事急不来。自个儿要执意去强求也不是不行,可面上笑了,他心里的苦痛只会藏得更深。伊谷春舍不得。

 

实在过不去,就这么两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

 

 

 

38

 

有些东西确实是食髓知味,有了头一回,这段日子里只要人在这留宿,都免不了要折腾到大半夜。

 

这晚等缓过了劲儿,伊谷春摸着辛小丰的脸颊,看他蒙着湿意,神情恍惚时还透着一股子稚气眉眼时,白天里那段小插曲突然就在他脑子里冒头了。

 

他想到和那收银的姑娘说到辛小丰是不是他弟弟这事儿,心头被轻软的羽毛一下下撩着似的,挺想那么不正经一回,压着辛小丰要他开口说句好听的。可就是话到嘴边,自个儿一张老脸倒是先烧烫了,还是觉着不妥当,后来就眼望天花板,硬是把话给咽了下去。

 

对方不知道是觉察没有,过了一阵子,辛小丰转过身,疲惫地说了句“睡了”。伊谷春于是回过神来,抬手往墙壁上摸索过去,把灯给熄灭了。

 

他习惯了往辛小丰那头睡,就是不锢在怀里,一条胳膊也必须得碰得着人,他心里头才能踏实。

 

这会儿伊谷春比寻常还搂得更紧些,捉着辛小丰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

 

“头儿——”辛小丰的肩头突然动了动。

 

伊谷春闭着眼睛,先是含糊地应了声,听辛小丰半天没动静,手上的动作一顿,加了句:“你说,我听着。”

 

“阿道和老陈要回来住几天。老幺那事还得阿道帮忙劝劝,老爷子听他的。”

 

“带上小夏,我看她能说会道的,就会耍嘴皮子了。”

 

他偶尔那么一贫,辛小丰就笑了,又说:“两个老人其实挺明白的,年纪再往上走,总得有人照顾,这里迟早得要搬。”

 

就是这么平心静气聊些寻常话时,辛小丰说的也多一些。虽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儿,伊谷春也一字不漏地听着。

 

不是伊谷春乐得见人着急上火。说白了,也就是他爱听辛小丰说话。人是在他怀里了,哪也去不了,这时就是胡乱掰扯点啥,也好过他闷葫芦似的沉默不响。

 

叫辛小丰上心的事越多,就免不了得抽出多几分的精力去应付。他才能活出个劲道,真正活出个人样,知晓日子里头应有的好坏都还值得再去体会一把。就跟上回伊谷春手臂上被拉了道口子,后来每回和辛小丰讲电话,说到出任务,对方总得带上一句让他注意安全。

 

伊谷春觉着舒心。

 

他光是听着,偶尔应和几声。辛小丰也不和他计较,接着说道:“就是住了大半辈子,俩儿女真要把人接过去住,把这房子给卖了,老俩口舍不得。”

 

到这儿,伊谷春环着辛小丰的胳膊收紧了,他说:“你也舍不得。”

 

悠悠出口的一句话,短短几个字,恰恰就触着了人的痛处。可伊谷春没让人独自去挨着,光是这么着他还觉得不够似的,又把人往自己身边拖了一把,结结实实落到自己怀里来。

 

“再看吧。咱们要不愿意长租,要不索性买下来,老人家也放心。”

到最后,刚才想说的情话伊谷春也没说出口。甚至于处对象时人人都爱掰扯的情情爱爱的,他从来一个字也没提过。可该作的打算该走的路,他都在心里过过好几遍,每一样都细细地琢磨过。

 

这地方有些偏,但辛小丰是住惯了,离他上班的地儿也近。和派出所是有点距离,不过现在他处在位子上,迟早也是得动,等任期到了大轮岗,看看能不能调到分局来。

 

这些事儿在他心里来来回回地考量过,绝大多数都没来得及说,就等哪天两个人坐定下来一起拿个主意。现在听辛小丰提到房子的事,他也就先交了个底。

 

兴许是这事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什么,过了一会儿听辛小丰也没搭话,伊谷春以为对方先睡了。他自个儿困意也就上来了,鼻息渐渐重了起来。

 

 

 辛小丰一动不动的,等到伊谷春睡沉了,他抽开手,翻转过身体仰面躺着。

 

时间一天天在过去,丢了千头万绪不去想不去听,想要继续在每个夜里两眼一闭,这么着稀里糊涂过去的日子,恐怕也到了头。

 

抛开一切的算计,抛开他作过的恶犯下的罪,其实这感情来的有迹可循,走得也不是不平顺。

 

对着伊谷春,从敬惧到感激,从避之不及到不由自主地向着他随着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心里就有了这人了。可即便这样,即便到现在话说开了,两个人也回不了头了,辛小丰还是那句话。

 

要再活一回,再能遇着,他一辈子也不提辞职,一辈子就跟着伊谷春,安安心心在他身边当个小协警。

 

可这辈子不行。

 

两个人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辛小丰尝着了从没有过的踏实和安心。伊谷春待他的好,话里话外描绘出的将来,一点一点都渗进了骨子里,跟上了瘾似的,既是迷恋不已的甘美,又像是锥心刺骨,挣扎不过的疼。

 

他不是不想这么下去。就是太想了,从暗里的期待一步步走到如今按压不住的渴望,他被羞愧和负罪压得喘不过气来。

 

明知道所有这些都是自己不值当的东西,辛小丰没法再背着良心留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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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