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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无忧

慕月痕:

《魔道祖师》衍生


主曦瑶。


出于CP礼仪,文中提到的CP都在tag,乱入自重。




1000fo感谢文,虽然现在已经1200了,这些不重要。


当时有太太提了曦瑶,正好是初心,就选了这个放飞一下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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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无忧


 


 


【起】


 


江南的冬日,雾霭弥漫,湿寒刺骨,从横风窗往外看去,连姑苏城的轮廓都不甚分明,只有苍青色的天,仿佛倏忽露出一角,转瞬又只剩下迷蒙。


 


寒室陈设极简,如此时节更显清冷,唯有聂怀桑手中茶盏弥散出一缕温热,显出些许生气来,他坐在阴影里看着蓝曦臣,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曦臣哥,我并不认为如今已是开棺的好时候。”


苍白的天光正落在蓝曦臣脸上,将他眼中的深色映衬得更为隐晦,他并未看对方,目光落在更远之处,开口道:“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无羡倒觉得冬至之日开棺甚好。”


 


“曦臣哥,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他还想说什么,蓝曦臣却已转过了话头。


 


“不久前,听忘机说起,他们在夜猎时遇到了宋岚宋道长。怀桑可听说过此人?”


 


聂怀桑点头,“傲雪凌霜宋子琛。”


 


“正是。”蓝曦臣拿起茶盏,指腹顺着瓷白轻轻转过,却并不沾唇,“当年修真界都道‘清风明月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是这一代的佼佼者,却不曾想,两人竟双双折在了义城,一个成了凶尸,另一个魂魄尽碎。”


不知蓝曦臣为何提起这两人,如今声势极盛的聂家宗主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转而又露出了往日那般无害的笑容,“这两位道长资质上佳,当年一心要建立一个与世家不同、不以血缘为优的门派,若非义城之事……实在是可惜。”


 


“那怀桑可知,当日在义城中,宋道长是如何死于至交晓星尘道长之手的?”


 


聂怀桑身形蓦地一顿,原来蓝曦臣是在这里等着他,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薛洋。”


“不错,当年薛洋偷袭宋岚,割了他的舌头,又欺晓星尘目盲,以尸毒粉误导霜华,使得晓星尘误杀了宋岚。”蓝曦臣说到此处,抬眼看了看聂怀桑,眸色更深了一层,“后来晓星尘得知此事,痛不欲生,自尽碎魂。”


聂怀桑避开蓝曦臣的目光,低头饮茶,明明是当年的碧螺春,入口却是苦涩,他听到蓝曦臣淡淡说了句“此事,总让我想起那年在观音庙……”


 


“曦臣哥!”他终于出声打断了蓝曦臣,茶水微晃,沾上他的衣袖,一声过后,却又没了下文。


他知道蓝曦臣总有一日会觉察这事,当年观音庙里那人心绪激荡一时思虑不及,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怎么会还想不透彻。


 


“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蓝曦臣分明将他的狼狈都看在眼里,却竟然反是微笑起来,“金光瑶当初是否欲出手伤我,你看得最为分明。何况,他所犯罪状罄竹难书,又怎可与光风霁月的宋道长相提并论,这个比方,实在是我想的荒唐了。只是,后来听起此事,我多少也能体会到一些晓星尘道长当时的心境而已。”


 


聂怀桑一时无言,过了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开了口,他说:“曦臣哥,当时情况非常,我也……”


 


“怀桑,我并非想要追究什么。你伏笔数载,借力使力,不过为兄报仇,于情于理,都不为过”他摇了摇头,道,“反倒是我,识人不明。”


 


“——并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而已。”蓝曦臣看了聂怀桑一眼,这一眼很淡,淡得让聂怀桑看不清其中的意味,“于大哥而言,是金光瑶手中的那根弦,于金光瑶而言,是你诳语下的那把剑。用金光瑶杀大哥的刀来手刃他,不过以牙还牙。”


 


聂怀桑道:“泽芜君大义灭亲,也是一场佳话。”


 


“刀剑,只有立场,没有对错。”蓝曦臣笑着叹了口气,“只是怀桑,刀剑也是没有心的。”


 


聂怀桑终于敛了眉眼,“泽芜君何必旧事重提,观音庙一役早已翻篇,如今我只是为开棺一事而来。”


 


“我知道你是来当说客的,开棺之事确实凶险,然而若真待百年之后,大哥的魂魄也将灰飞烟灭,这却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大哥之事,我亦不愿。但十六年前开棺乃是迫不得已,那时你尚且身受重创,几乎丧命,如今再重蹈覆辙,又有何意义?”聂怀桑狠狠握了握拳,语气方才平复了些,“你入障了,曦臣哥。”


蓝曦臣却顾左右而言他,“听闻怀桑不久前被拥为仙督,我还不曾道喜,如今却又让你为难了。”


 


“曦臣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次开棺,我已有万全之策。无论开棺之后如何,蓝曦臣一力承当,绝不会影响到如今清河聂氏的声望。”他将茶盏凑到唇边,却又缓缓放下,轻声道,“茶凉了。”


 


“子瑛。”蓝曦臣朝着门外唤了一声,一个少年人便闻声而来。


 


聂怀桑却已站起了身,他朝那个少年看了一眼,白衣皎皎,抹额端正,眉眼间神情温和,与蓝曦臣颇为相似,他摆了摆手道,“不必麻烦了,怀桑还是先告辞了。”


 


他缓步而前,推开门扉时,一道天光恰恰冲开了迷雾,落在他脚前,他听到身后蓝曦臣叹息般的语气,“我听说晓道长的碎魂已经渐渐凝结,宋道长身为凶尸,岁月长久,总有能等到那人的时候。可是,我们却没有那么长的寿数去等待那些风流云散。”


 


聂怀桑回过头,他觉得蓝曦臣此刻笑容和煦的面容,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他蹙了蹙眉,又看到那个少年对着蓝曦臣笑起来,也是那样熟悉又令人不快的神情。


 


他想,或许他自己也入了障。


 


【承】


 


冬日渐深,草木枯败,坠落的阳光几乎成了此间唯一的风景。


幸而廊上青石蓦地被扣响,有少年人捧着花盆,步履轻盈地来回奔走,他霜白的衣袂轻飞起来,拉扯着光线,勾画出一些活泼泼的线条来。


 


“子瑛,你走得慢点,覅绊了跟头。”蓝曦臣坐在空窗前,院落里苍凉单调的色彩映着少年人的笑意缀上了生气,他心念一动,便站起了身。


院落那头,蓝子瑛闻声转过头来,正瞧得蓝曦臣修长苍白的背影缓缓隐到寒室的暗色中去,他小心地将花盆放到棚中去,看着枯枝被日光暖着,寒风阻绝在外,仿佛他的人生。


 


蓝子瑛回到寒室时,蓝曦臣已在案上铺开了一方宣纸,他忙上前去为他研磨备笔,罢了又转到一边去拨了拨火盆里的炭,见它烧得热乎了,才又转过去看蓝曦臣。


那人落笔洒脱,水晕墨章,看着温柔多情,偏偏钩线点戳却又有骨力,柔中带刚,开阔非常。


蓝子瑛看了半晌,才发现蓝曦臣画的正是他方才在院落中的模样,不禁轻声出口,“啊,是我。”


蓝曦臣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道:“如今寒冬,万木衰败,本是没有什么画意的,倒是你之前在院落中,平添了几分生气。”


蓝子瑛趴在桌子上,凑过去细看,他对蓝曦臣笑得乖巧,半撒娇半讨好地说;“师父手上这幅是冬景。等到春日里,云深不知处的百花争艳才真是好看,啊,夏日也好,山下的荷塘里有接天莲叶。嗯,秋日也好看,银杏落了一地,金晃晃的。师父要不给我画个四时图罢,我回头好好裱起来,挂在屋里。”


 


蓝曦臣的手微不可觉的一颤,他急急收了笔锋,那落下的浓墨险些染上衣袖,蓝子瑛讶然地张大了嘴,半晌又用双手捂上,一脸“我不说了不打搅师父了”的表情。


蓝曦臣伸手轻轻将少年人的抹额扶正,摇了摇头,道,“方才你在院中我就想说了,蓝家家训,云深不知处不得疾行,不得仪态不端。”


蓝子瑛吐了吐舌头,小声道:若是先生责骂,子瑛就躲到师父身后。”


蓝曦臣终于无可奈地笑起来,“你啊,真是……”


 


“怎么怎么,是不是子瑛小子又要罚抄家规了啊?”


 


跳脱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蓝子瑛站直了身子往外看,正瞧见含光君从门外走进来,他姿态端方,朝着蓝曦臣微微俯首示礼,而方才那声音的主人从含光君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也是一礼。


蓝曦臣书案后折身出来,朝他们还了一礼,道:“忘机和无羡回来了啊。”


 


蓝忘机点了点头,却是魏无羡先出了声,他道;“真是难得见到泽芜君作画,这泽芜君的画作在修仙界可是千金难求啊——”


 


“缪赞了。”


 


蓝曦臣笑着摆了摆手,魏无羡却已经探着身子去瞧,边看边道:“这幅冬景,气韵生动,笔法精到,不如……”


他话没说,那头蓝子瑛已经从镇纸下将画抽了出来,牢牢抱在怀里,也不管墨迹干了没有,他急急道:“这幅画师父已经送给我了。子瑛先去给两位煮茶了。”


 


看着少年人逃也似得跑出去,魏无羡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半晌,才道:“子瑛这小子,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吧?”


蓝曦臣点了点头,道:“那年你们捡到他时,他才四岁,一晃十二年,如今已经十六了,真是山中日月长。”


 


蓝忘机坐在蓝曦臣近手处,他眉眼与蓝曦臣极为相似,过往旁人总循着两人神情之间的不同分辨,如今却只需一眼就能分清——蓝忘机仍旧青丝如许,蓝曦臣鬓上早已星白。


 


“听思追说,前些日子,聂宗主来拜访过兄长?”蓝忘机问道。


 


蓝曦臣看着蓝子瑛为两人上茶后躬身退了出去,他才又缓缓道:“是,怀桑以为,冬至日开棺并不是好日子。”


“怀桑精通人情世故,但是这些推演算术,他可不在行。”魏无羡颇为不忿,支着侧脸,直言道:“开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时刻我推算了多少回,才算出今年的冬至日最是合适,若是错过,得过一甲子才又遇得上。”


 


“一甲子……那确实太久了。”蓝曦臣若有所思,茶烟袅袅,遮了他的表情,“不过,我已与他说过,此番开棺,一来是为了大哥魂魄能够保全,二来此事由蓝家主持,即便出事,也无损清河聂家声誉。”


 


魏无羡道:“现下清河聂氏如日中天,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懂怀桑了。他对开棺之事如此忌惮,真是怕开棺后若控制不住赤锋尊,会毁了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可若不开棺,凭着十六年前那层层重梏,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蓝曦臣摇头,“怀桑或是担心重蹈十六年前的覆辙。”


 


“是啊,谁会想到七十二颗桃木钉,九重禁止,居然会被人偷偷破除,全都是为了那半块阴虎符。”魏无羡撇了撇嘴,语调沉重,“当年我们虽然毁了阴虎符,重新封棺,但后加的禁锢实在太重了,我明明说了可以有法子……”


 


一直未曾开口蓝忘机打断魏无羡,道“度化为主,镇压为辅,必要则灭绝。”


 


“是、是,必要则灭绝。可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太惨了,虽然一开头是冲着这个去的,可那时候不是没法子么?现在既然有了办法——”


 


“这法子,不是行不通,只是一般人,都不会肯。”蓝忘机说到此处,深深看了蓝曦臣一眼,“兄长,真的想好了?”


“无羡的法子,我觉得就很好,虽然我十六年身受重伤,但自从知道此事可解,这些年来反而能心无旁骛地闭关修行,修为倒是更甚以往”蓝曦臣回看了他一眼,笑意渐深,“何况此乃我多年夙愿,忘机也当成全我,是不是?”


 


“是。”


 


“只是为了为兄的这点私心……往后,云深不知处诸事恐怕都要靠你们了。”


 


“兄长……”


 


蓝忘机还想说什么,却见蓝曦臣眼神一转,他顺着望去,只见走廊那头蓝子瑛正缓缓过来,便不再说话了。


 


“离冬至还有半月,你们都好好歇着,养精蓄锐。”


 


“兄长也是。”


 


魏无羡随着蓝忘机一同起身道别,末了,他补了一句,“冬至日,温宁与宋道长也会过来帮忙。”


 


蓝曦臣听罢,朝他一礼,“蓝曦臣承情了。”


 


两人出门时,正与蓝子瑛擦肩而过,魏无羡在廊上走了一段,忽的驻足,蓝忘机便也停了下来看他,只听那人说道,“那个人以前把泽芜君当做心中的白月光,却没想到,他身后反而成了对方心中至死方休的魔障。蓝湛,我不知道我们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你常与我说,江家家训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实又岂止江家如此。”蓝忘机伸手搂了搂魏无羡的肩,轻声道:“不过,蓝家也还有一条家训。”


 


魏无羡奇道:“家训现在都五千条了,难道还有伍仟零一条?”


 


蓝忘机缓声道:“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


 


“喂喂,这是我当年随口胡诌的!”


 


魏无羡怪叫起来,整个人挂到蓝忘机身上,蓝忘机任由他挂着,眼神却远远落在寒室那头低头说话的两个人影身上。


 


他想,或许蓝家确实还有一条家训——他们都想带一个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转】


 


《汉书》有云:“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


 


蓝子瑛早早起身,他知道师父今日要去做一件大事,这件大事若是了了,便能一偿师父多年宿愿,然而这到底是件什么事,他却不甚了解。


每每当他问起冬至日开棺到底是什么时,师父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那人一直将他保护得很好,不愿他受半点风霜,可他已经十六岁了,也到了可以为师父分忧的年纪了。


 


“子瑛?”


 


蓝曦臣的一声轻唤将蓝子瑛从胡思乱想中叫醒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拿着桃木梳迟迟没有动静,忙开口道,“师父今日要用哪条抹额,先前那条我给洗了。”


蓝曦臣没有马上答他,若从铜镜里看,便能瞧见那人眉尖紧了紧,然而蓝子瑛却没看到,桃木梳落下去,露出一缕白发,他咬着唇,不动声色地将那缕白发藏到底下。


半晌之后,蓝曦臣伸出手,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锦囊,又从其中抽出一条抹额递给了蓝子瑛,后者接过一看,倒是有些愣住了,这条抹额已经被洗过很多遍,即便依旧洁净,却泛着一层古旧的微黄,像是有些年岁了。


 


“就这条吧。”


 


“嗯,好。”蓝子瑛没有多问,干净利落地帮蓝曦臣戴好了抹额,看着那人慢慢站起身,却又停下动作,仿佛在镜子里端详什么,不禁问道,“师父怎么了?”


 


“没什么。”蓝曦臣伸手扶了扶抹额,动作极是轻柔,“为师即刻便要出发,你且留在寒室,昨日给你布置的功课可要做好,我回来要检查的。”


 


“知道啦,做好功课,顾好牡丹,乖乖等师父回来!”蓝子瑛笑着说话,眉间却微微一皱,蓝曦臣发底那一丝白色又露了出来,他默默上前,轻轻将它们再压下,迎上蓝曦臣疑惑的目光,却只是一笑,道,“预祝师父马到功成。”


 


然而,蓝子瑛并没有听蓝曦臣的话,在以蓝曦臣为首的蓝家人离开不久,他便蹑手蹑脚地跑出云深不知处,晃晃悠悠地御剑追了上去。


然而御剑远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穹苍冷旷,往日蓝曦臣也带着他御过剑,但那人总会习惯性地为他挡风,而此刻,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他咬紧了牙关,更显得形单影只。


待到抵达那怨气深沉之处时,已是慢了个把时辰,天际更是下起了鹅毛大雪,他颤颤巍巍地跳下剑,跌跌撞撞地赶了过去。


 


空气逼仄,怨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山下已经围了很多人,各家的服饰都有,他看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焦急担忧的神情。


蓝子瑛身量不高,躲在树后无人察觉,他环顾四周,挑了一处无人看顾的斜坡准备攀爬过去,然而他还没有动作,就被人从身后拎住了领口,他悚然回头,入眼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那人面若好女,却清冷非常,正蹙着眉看他,腰间悬着一枚银铃,瞧着像是江家的客卿。


 


“清歌,怎么了?”


 


蓝子瑛被那人提着领子丢到一个紫衣男子身前,他还没站稳,却有人已经认出了他,“嗯?你不是蓝子瑛吗?”


他抬起头,认出说话的人正是如今兰陵金氏的宗主金凌,那不需多问,他身边的人必然是云梦的江宗主,他嗫喏着说,“我御剑时不小心掉了队,这才赶上来。”


 


“原来如此,那我带你去思追那边。”


 


金凌不疑有他,拉着蓝子瑛便要走,倒是江澄觉出了些不妥,刚想说什么,忽的山林深处传来隆隆巨响,碎石纷纷滚落下来,四周沉寂的人群喧嚣起来,有人在喊着“布阵!”,各家的弟子都循着各自的方位站了过去。


金凌将蓝子瑛护在身后,金色的守护法阵从他身畔缓缓升起,强大的怨气不至于波及到他们,然而那令人恐惧的嘶吼,伴随着近乎狂暴的风雪,令他们都战栗起来。


他们几人站得最近,冲击也最大,金凌本来足可自保,此刻却要带着蓝子瑛,只得步步后退,幸而江澄与那客卿挡在他身前,一时倒也无虞。


 


这场巨大的暴风雪伴随山石陨坠,强大的怨气几乎要冲破山下的阵法,所有人都在风中颤抖,与那无形的怨气相互抵抗。


蓝子瑛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要被气旋冲得炸开来,如果不是身边的三个人护着他,他简直无法想象。他只知道,他不能死,他若死了,师父该多伤心?


 


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他们都已经不记得了,最后的最后,他们只记得一道蓝色的清光冲破天际,冲开了厚重的铅云,阳光直射下来,散在山中成了一片模糊的绚烂之色,连同怨气都消弭无痕。


 


“结、结束了?”


 


“成了!成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出声,之后便是一阵欢呼,群情激奋,有人拥抱在一起,有人振臂高呼。然而蓝子瑛却没有知觉,他分明感受到方才那一道清光,那是来自蓝曦臣的,他不敢细想,只是挣开了金凌,往山中冲去。


“你等等啊,喂,蓝子瑛,你别跑,你要受伤了思追又要念我了!”金凌跟上蓝子瑛,却没想到,在他们之前有个人走得更快,那身形看上去,似乎是聂怀桑。


 


聂怀桑冲进封棺地的时候,温宁与宋岚正背对他站在,温宁的手似乎脱了下来,正在自己往上托回去。而宋岚一身黑衣被撕得惨不忍睹,唯有两把仙剑干干净净地收在身后,他仔细地查看着怀中的锁灵囊,指尖轻柔地触碰着,那锁灵囊仿佛回应他般微微闪了一下,光芒微弱却温柔。


不远处,蓝忘机正扶着魏无羡,魏无羡的腿似乎受了伤,倚着蓝忘机一蹦一蹦地往前走,聂怀桑冲上去与二人说话,魏无羡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棺木,对聂怀桑说了什么,这个一向长袖善舞的聂家宗主忽的没了表情。


他一步一步走向棺木,扶着棺盖就跪了下去,而后狠狠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响得连刚追上的蓝子瑛都听得分明,待他抬起头时,已经满脸是血,然而他恍若不觉,只是扶着棺木,喃喃地说着话,久久地,他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而这些,蓝子瑛都不在乎,他只是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到处寻找着蓝曦臣的身影,然而当他真的看到那个人时,却迈不开步子了。


 


他看到蓝曦臣跪在一个巨大的棺木旁,将一具枯骨轻轻地抱出来,他的动作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害怕碰坏了什么一样。


然而即便如此,在那枯骨被抱起时,头还是险些落了下来,蓝曦臣急忙抱住它,有些笨拙地将它按回原位,然而无论怎么弄,却总是按不回去。


蓝曦臣的神情有些茫然,一遍遍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直到最后,他终于不知所措起来,他低下头,将额头贴在那骷髅之上,看不清是在低语,还是哭泣。


 


蓝子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之后,身边有人递给他一方帕子,他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脸,触手一片冰凉。


 


一切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聂怀桑护送棺木离开时,与魏无羡低语了几句,后者摊了摊手,说“都十六年了,你还想去哪里追究,过去就算了吧,记那么多不怕魔怔么?”


聂怀桑摇了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轻声道了一句“帮我给曦臣哥道声谢。”


 


他们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蓝曦臣,那人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墓前,缓缓扶起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孟瑶之墓。


其他的,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黄土一柸,埋葬了所有前尘旧事。不会有人再知道他曾经的风姿,也没有人再说起他曾经的故事。亦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年少时的相遇,像在荷塘里荡过时,一捧芙蕖无预兆地撞进怀中——那曾是最糟的岁月,却又是最好的时光。


 


蓝子瑛也遥遥地看着蓝曦臣,那人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更显得单薄了,一头长发一夕间被霜雪遍染,连同那段抹额都不知了去处。


 


【合】


 


冬至过后,数九寒天。


 


这一年的冬季,仿佛特别漫长。蓝子瑛在纸上画了一枝素梅,八十一瓣,每日染一瓣,他心底想着: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到那时候,春暖花开,蓝曦臣便不会如此畏寒了。


蓝曦臣在他不远处坐着,低着头打瞌睡,如今的泽芜君,修为尽失,他像个最普通不过的老人一样,畏寒而嗜睡,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这些时日,已经很少有人再来寒室了。常年在外夜猎的含光君和魏无羡自冬至后便在没有离开云深不知处,含光君揽下了泽芜君所有的事务,忙得抽不开身,素来跳脱的魏无羡倒是愈发安静,总是陪在他身侧,帮着分忧解难。


然而无论再忙,这两人每日都会抽空来看看蓝曦臣,三个人坐在一起说说话,倒成了一天最轻松的时光。只是偶尔,上一刻还在于他们闲聊的蓝曦臣,下一刻便会沉沉睡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以修仙之人的岁数来说,蓝曦臣苍老得太快了。


 


每每提起这事,蓝曦臣总会宽慰他们:修仙一途本就孤独。漫长的寿元,浮花浪蕊看遍,道尽别离,不如归去。


他们只能沉默,比起蓝子瑛,蓝忘机和魏无羡更为清楚:蓝曦臣作为那场浩劫里活下来的那个人,他无从破障,终归尘泥。此番散尽修为,换来的宁静,或许也算是种圆满。


 


然而,蓝子瑛却是堪不破的,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如指间沙一般从他身边消散而去。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在他身边,日日陪他照顾着那一株蓝牡丹。


那是一株年岁很长的牡丹了,在他来到蓝曦臣身边时,那株牡丹就已经陪伴他许多年了。它很少开花,十年年甚至更久才开一次,蓝子瑛也只见过一次。


 


蓝子瑛曾问过蓝曦臣,他说:“师父,很喜欢这株蓝牡丹?”


 


“是,很喜欢,一直很喜欢。”


 


蓝子瑛发了狂般想要那株蓝牡丹再开一次花,哪怕只有一朵也好。距离上次开花,已经有五年了,或许还要再五年,可他知道,没有时间了。


他四处向人打听如何才能让牡丹开花,从云深不知处一直到姑苏城,他向无数人打听过,试过数不清的法子,却仍旧是不行。


 


开始,他以为是寒冬的缘故,可后来八十一瓣梅花都画完了,那株牡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着急得觉都睡不着。倒是蓝曦臣看他连着几日眼下一片乌青,便讲了个故事给他听。


 


“昔年潦倒时,曾有故友捧一盆衰败的牡丹,与我商量如何挽救,我与他整整花了十个日夜,最后却只能看那花枝枯颓,孰料,一日醒来,我那故友抱着花盆给我看,一朵蓝牡丹开得正好。他与我说,朽木亦能逢春,何况兄长?


我未曾告诉他,那其实是一株白牡丹。我知他有心宽慰与我,只是,朽木终难生花,人事亦然,不可强求。”


 


蓝子瑛摇了摇头,独自一个走去了廊下,他蹲下身子看着蓝牡丹,过了很久,直到他的脚都麻了,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过头,看到金凌和蓝思追站在他身后,他想起身行礼,脚下却没知觉,整个人往后摔去,幸亏蓝思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听说你想知道怎么让牡丹花开?”金凌看着差点摔作一团的两人,便也弯下身子,朝着蓝子瑛眨了眨眼,果不其然见后者睁大眼看着他,他笑起来,道,“那你早该来问我啊,我们金家的金星雪浪可是开得最好的。”


 


金凌的法子很简单,他有一个咒法,再辅以灵力养护,即便是枯枝败叶,也能焕发生机,蓝子瑛听罢,便照着他的方法一试,竟然真见到那牡丹上生出了一个新苞。


 


“不过,这法子不能太急,否则过犹不及。”


 


蓝子瑛点头道:“好,能开花便好。金家居然有人特意弄了这么个咒法,果然是爱极了牡丹之人。”


 


“是、是啊……”金凌顿了顿,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我小时候,有个……有个亲人教过我,他似乎每年春天都要用这法子催生一株牡丹送给友人。”


 


直到蓝子瑛走远了,蓝思追才出声问道,“你方才说的那个人,是敛芳尊吧?”见他不置可否,蓝思追也不追问,只是好奇道,“那日我随口提起子瑛寻访养护牡丹的法子,你倒是放在心上了。”


“我不是帮他,我只是……”金凌朝寒室方向看了一眼,缓缓道,“那人头七那天,我偷偷去了封棺地,那天,我遇到了泽芜君,他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对我笑了笑,递给我三支清香。思追,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笑起来也能那么让人难过……”


 


 “这些年,除了舅舅帮衬着我,蓝家也一直在背后支持我,我是知道的,很多次我遇到泽芜君,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时候,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这世间,终究还有这么一个人记着他。所以,我想让泽芜君再能看一次蓝牡丹花开,就像那个人过去那些年里每年送给他的蓝牡丹一样。”


 


金凌看着蓝思追,轻轻勾起嘴角,后者却伸手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道,“阿凌,别这么笑,看着让人难了。”


 


蓝牡丹一日日地生长起来,蓝子瑛甚至觉得,连同蓝曦臣的身子都一天天好起来。他每天看着那牡丹,看他发芽、抽枝、结出小小的花苞,而蓝曦臣总是坐在他身边,兴致勃勃地听他说话。


 


花苞成熟的那一夜,他们两个在寒室里守着它开放。


 


已是春暖时节,蓝曦臣依旧披着厚重披风,他问蓝子瑛这花是如何养护的,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蓝子瑛便和他打哈哈,他说自己挖地道用文火木炭催了几个月,又换了新肥和泥土。


那人也不细究,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我家子瑛越来越能干了,为师也就放心了,往后任你是想留在云深不知处也好,或是天地广阔想要四处游历也罢,都好。“


蓝子瑛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我只想留在师父身边。“


蓝曦臣笑着摇头,手指轻轻顺着他的发丝,轻声道:“真是个傻孩子。”


 


那天晚上,他们还说了很多话,蓝子瑛仿佛记得他最后问蓝曦臣的是“这株蓝牡丹可有名字?”


 


而后他便睡着了,迷糊间仿佛听到蓝曦臣笑着说,“有啊,花开的那年,阿瑶给它取了个名字,说叫蓝玉。”


 


“蓝玉,就和你的名字一样。”


 


蓝子瑛醒来时,春光烂漫透过月洞罩在一朵蓝色牡丹上,那花正开到好处,硕大无比,清香四溢,浓艳欲滴。


 


蓝子瑛跳起来,欢天喜地地去拉蓝曦臣的手,然而入手的却是一片冰冷僵硬,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他。


那人正坐在一片春光中,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就像他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模样,只是苍白的发将阳光融得太灼人,竟然分不清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师父?”


 


“——师父!”


 


“——师父……”


 


一滴滴水珠打在牡丹花瓣上,仿佛是那名作蓝玉的牡丹花在一片日光下泣不成声。


 


 


很多很多年之前的那一年花开,恰逢蓝曦臣生辰,金光瑶送了他一株蓝牡丹,他说我愿你百岁无忧。然而到头来,他却是既不得百岁,亦未曾无忧。


 


却又正如蓝曦臣当年对金光瑶所说的那样——


 


他说,阿瑶,我也愿护你百岁无忧。


 


——终——


 


一次性写完所有梗的感觉真好,从四月看完魔道之后,曦瑶一直是我念念不忘的初心。最初看完文时只有枯骨白发和dying in sun这两个镜头,后来渐渐堆积了很多画面,然而总觉得还缺点什么。直到这次重修版放出,很多空白处终于有了归处。


这文任性得很,太多是我自己想要看到的因果,不用太过较真。这只是一个曦瑶厨的痴念罢了,毕竟HE的CP这么多,我偏偏被这么一个BE一击即中,真是孽缘╮(╯▽╰)╭


 另外,由于身体被掏空,隔壁818我们下周见(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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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