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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张]海珠[网络版]

漠花:



   1.

        韩文清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这是委婉一些的说法,事实上霸图训练营里流传着的各类关于队长的都市传说,几乎能让每一个刚刚跨进门槛的新人都质疑一次自己的选择。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张新杰。

        和一起进入训练营的其他少年不同,他来到霸图训练营是经过深思熟虑,没有任何冲动加成的结果。就如同他决定放弃学业,踏上职业选手这条道路时一样,绝不会轻易动摇,一个在传闻里凶神恶煞的队长根本不能算什么障碍。更何况,张新杰从来都不相信传闻。

        在没有见过本人之前,他对韩文清的印象一直单纯地停留在强硬、果断、不懂退让。可与其说是对韩文清的印象,不如说这是大漠孤烟留给他的观感。

在选择训练营时,为了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张新杰重复观看过当时联盟所有战队的各场比赛录像,不管是嘉世、皇风、百花还是霸图。而最后他坐在电脑前,一遍遍看着二赛季的总决赛,看着大漠孤烟如一头独虎,带着伤敌自伤的气势,呼啸着冲入敌阵,孤傲、决绝,同时伤痕累累、没有退路。

        他保持着不变的坐姿,但身子却微微向前倾去,选择了霸图牧师的视角重放,这一次他看得更为认真。到紧要关头甚至无意识地将手放上了键盘,直到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键位,才猛然想到这并非自己操纵的角色。

那一刻,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在收回手后还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自己是否被大漠孤烟这个角色所带动的悲凉而又壮烈的气氛所感染,才有了这样强烈的带入感。

        如果自己在场上的话会怎么做。

        他很少会做这样的假设,但当他再次把视线投回屏幕,看见大漠孤烟最终倒在一叶之秋的却邪之下时,却忍不住思考起了这个命题。

        将一切因果铺张开来,像解开一个复杂公式般去慢慢思索。

在得出结论前,他一直静静地坐着。

      


          2.

        在二赛季结束后,霸图战队就开始寻找起石不转的接替人。

        在联盟成立初期,各个战队的队员年纪参差不齐,有的还非常年轻,有的却已经到了职业生涯的末年,而霸图主力牧师石不转的操作者就是这样的一位选手。

         勉强还能再打一年,关于这一点大家都已经达成了共识,而牧师作为团队赛的关键之一,又绝对不能空缺或马虎。去网游里找是一个办法,但队长韩文清更倾向于在霸图训练营里寻找合适的新人,因为这些少年至少已经有了一定的决心要正式踏上这条道路。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犹豫不决、拉扯不清的人身上,无论技术多好都不行。

        赛季结束后正逢暑假,因为霸图在二赛季成绩仅次嘉世,所以趁着假期来参加训练营的人不少。但训练营负责人在整理了名单后却发现大部分都是拳法家,牧师只有寥寥几个,于是在训练结束后将他们都留了下来,等待战队下来人考察,不过连他也没想到来的会是韩文清。

        但是仔细考虑后也很容易理解,这个年轻的队长似乎有着和年龄不相符合的摄人气质,在队里向来说一不二,连老板都以他的意见为重,现有的队员也几乎都是他一手挑选出来的。

       “我不会要跟不上我脚步的人。”

        训练营里流传着这句出处不明的话,但大家都乐于相信这是出自队长韩文清之口。

        所以虽然那时的韩文清实际上并不比受训的少年们大多少,但当他出现在训练室时,整个空间还是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忐忑不安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只有一个少年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3.

       张新杰操作着手里的角色在训练程序里飞奔,越过山峰,跳过悬崖,躲过撞击物,最终到达规定的地点,在时间倒数停在00:00的时候。

        “你还可以更快一点。”站在一旁的韩文清突然开口道。

        “是,我知道自己最好的记录。”张新杰轻轻推开键盘,站起来直视对方道:“但比较起这个,我觉得控制好自己的节奏更重要。”

        韩文清皱了皱眉,最后还是看不出情绪的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他身边走到另外几个牧师的操作者身后,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完成同样的训练程序。

        张新杰的视线没有跟过去,他重新坐下开始了自己的训练,就好像不知道韩文清的来意一般。虽然他正是为了加入战队的目标而来霸图训练营受训,但却对于这种天降的机会并不太在意。现在专注于操作,一次次修正自己的错误,似乎更为重要。

        而当他的手终于离开键盘,想休息一下的时候,却发现韩文清又回到了他身边。

        对方没有说话,所以他也只能沉默以对。

         “休息时可以做套手操,会吗?”韩文清再次开口,说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张新杰有些惊讶,但还是直接回答道:“我对照着教程视频和资料学过。”

         这次是韩文清微微挑了挑眉,再次打量了眼前的少年。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和任何一个相同年纪的好学生一样干净规矩,但不同的是和年纪不相符合的冷静。

        不,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防备。如同深海的贝壳,以永恒不变的姿态,迎接环境的变迁,捕猎者的攻击,甚至翻天覆地的灾难。

        那是一种完全的防守。


         4.

        在很多人眼里,韩文清是一个喜欢进攻的人。

        这并不代表着他不懂防守,在很多时候他只是不愿意。

        张新杰有时候会想,这也许也可以称作一种任性,虽然“任性”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和韩文清毫不搭调的词语。

        就像现在,他坐在训练室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听着韩文清以严厉的语气批评一个犯了错的队员,虽然并不是针对全员,但训练室里所有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都一下子静了下来,每个人都默默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真是奇妙的场面。张新杰心想,一个明明只有二十刚出头的队长,带领这个队伍也不过两年多一些,为什么会有在队伍里有这样的震慑力?而且似乎并不只是高压政策下的结果。他思考着这个问题,渐渐地觉得自己的思维进入了一个漩涡,将自己扯向了不知名的方向。

        在第三季赛季中段,张新杰就已经开始和霸图的战队成员一起受训,等着夏季的转会窗一开就正式向联盟提交注册。

        作为内定的石不转的接班人,他也会参与到团队赛的练习里,在多次的磨合后,他也曾正面向韩文清提出过意见,关于整个队伍的战术调整,是否可以稍微的放慢节奏,加强防守。

        而韩文清只回答了一句话:“这里是霸图。”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张新杰就理解了这句话,并且安静的接受了。

        对韩文清简单的道谢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看起了比赛视频。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试着去调整自己的思维,对于张新杰而言,那并不是太容易的事情,因为那意味着要改变甚至抛弃固有的习惯,那是一个摧毁的过程。

        但是他想要跟上韩文清的脚步,或者说跟上大漠孤烟的脚步,并且还有——思考着要怎么才能让所有人都跟上大漠孤烟的脚步。

        因为那才是霸图的灵魂所在。

        在休息的时候,他取下耳机,开始做一套手操。


        5.

        石不转的账号卡是由韩文清亲手交给张新杰的。

        他伸手接过来,手指摩挲过那保管得很好,却也带着时间痕迹的卡面,并不觉得太过陌生。

        因为这个角色已经陪伴大漠孤烟整整三年,这三年里的每一次比赛和战斗都已经他都已经刻在了脑海里,这是颇为奇异的感受,就像自己似乎凭空得到了三年的时间。

        他把账号卡放到衬衣胸前的口袋里,正想郑重地道谢,却看到韩文清对他伸出手。

        稍微愣怔了两秒,他伸出手和对方相握。

        韩文清的手很大,手指骨节分明,坚韧而有力,手心带着稍比他高一些的体温。

        “欢迎成为战队的一员。”

        一句非常公式化的欢迎,但从韩文清的口里说出来,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力量,像是在授予一个从此并肩作战的许可。

        他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在每一次交谈时他都会这样做,虽然在这段时间里他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人。

        “我会加油的,和霸图一起拿冠军。”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称呼:“队长。”

         韩文清笑了,刀削般的嘴唇让他的笑看起来像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但事实上张新杰知道这是一个赞同的笑容。

        “四赛季,霸图一定会拿冠军。”


   6.
   第四赛季是一个特殊的赛季。
   让人惊叹的新人层出不穷,使整个常规赛期显得扑朔迷离,每个战队的积分都紧紧咬在一起,似乎不到最后一刻,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断定冠军最后会花落谁家,就连嘉世都不能。虽然他们也迎来了新鲜的血液,操纵着枪炮师的苏沐橙和他们的队长配合无间,已经锁定最佳组合的席位。
   而出现在霸图的新人是一位牧师的操纵者,也是这所谓“黄金一代”里唯一的一个治疗职业。但当时的联盟有被称为治疗之神的方士谦坐镇,所以一个新的牧师操作者并非那么引人注目。
   但很快却有明眼人发现,霸图变强了。
   在韩文清的带领下,霸图的风格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和之前的每一个赛季一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甚至更加强硬,却同时也更加的具有攻击性。
   面对记者的提问,霸图的队长韩文清更是直接说:“我们的目标一直是冠军。”
   而在被追问“为什么这么有自信”时,韩文清的回答是:“因为这赛季霸图是最强的。”
   现场寂静了一刻,显然某些记者对此无法认同,但面对着韩文清也不敢公然发出嘘声,只能沉默。
   张新杰却笑了一下,并不是因为这些记者的沉默,而是因为他认同韩文清的话。
   他从不高估自己,却更不会低估自己。他清楚一个足够好的牧师对团队的影响,并相信自己能够做到,让没有后顾之忧的霸图,可以像脱笼的猛虎一般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前狂奔,最终立于荣耀的巅峰。
   
   7.
   韩文清先确认了时间,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他没有等多久房门就打开了,张新杰站在门后,似乎为他的造访有一秒的愣怔,但很快向一旁侧了侧身将他让进了屋里。
   这是一个整理得非常井井有条的房间,干净整洁,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韩文清在门厅顿了顿,有点拿不准自己该往哪里站,他确实很少来张新杰的房间,准确的说,他很少去任何人的房间。
   张新杰关好门,转身就看到韩文清站在门口没动。
   “队长请坐。”他看了看表,离自己的休息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相信韩文清和他的谈话不会太久。
   韩文清点了点头,但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后确认能让自己坐的东西只有床和电脑桌前的椅子,哪一个似乎都不太对,所以他只是往前迈了两步,走到了书架前。
   张新杰是在接过石不转后搬来这间单人宿舍的,不过两三个月,书架已经被各类的书籍排得满满当当,但是整齐有序。
   韩文清抚上一本书脊,就听到张新杰在身后叫他。
   “队长?”
   他转过身,看见对方还倒了一杯水,他本想说不用了,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杯子。
   看着韩文清端起水喝了一口,张新杰按下心里的一丝疑惑,沉默地等着对方发话。在今天已经结束的比赛里他有一个擅作主张的走位,但大漠孤烟却带领着全队配合了他的意图,他猜测了一下楚韩文清的来意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但又觉得为这个私下来谈话不是眼前这人的风格,却没想到对方开口说了一件更让他意外的事情。
   “指挥?”他抬了抬眼镜,有点掩饰不住自己吃惊的表情。
   “我注意了一段时间,在阅读比赛和战术布置上,你比我强。”韩文清毫不迟疑道。
   张新杰愣了愣,他知道韩文清一直在注意自己,但他以为那是作为队长对于一个新队员的考察,却没有想到韩文清会给予自己这样高的肯定。
   指挥对于团队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和他现在操纵着牧师,只负责给予团队最坚固的后防不同,在霸图,那几乎是一个在战术上冲锋陷阵的位置。
   这不是一件可以随口就应承下来的事情。张新杰紧抿嘴唇,虽然关于整个霸图的战术方向一直都在他的脑海里,但他却不能将这些贸然运用于实战,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阶段的短板,比赛欠缺经验,战术偏于理论。
   当然他也不会把这些问题藏着掖着,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我不是问你这些,”韩文清皱了皱眉,道:“我只问你,做得到吗?”
   这是非常韩文清风格的一个问题,他张了张口,回答道:“当然。”
   仿佛是猜到了这个答案,所以韩文清的表情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是有些理所当然。
   事实上也是如此,韩文清非常清楚张新杰在这段时间所作出的努力,知道他甚至为了适应霸图在重筑自己惯有的思维。他不能确定霸图是否真的适合张新杰,但他知道对方已经自行作出了决定,不需要自己为之担心。
   “好好干。”最后他拍了拍张新杰,说了一句老气横秋的话。
   张新杰看着韩文清转身离开,但对方手心的温度似乎依然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8.
   霸图的其他队员并没有对韩文清的决定做出任何质疑,队长永远是对的,就算是队长要让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指挥团队赛也一样。他们甚至还有几分自豪的想,换了是其他人,绝对没办法、也没胆子像他们的队长这样果敢,将指挥权交给一个新人,就算那个新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们唯一的担心,就是在比赛中张新杰的指挥会和队长的意图有所冲突,然后他们很快发现,这种担心也是多余的。
   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而且看起来,将来也不会发生。
   因为张新杰的指挥完全建立在韩文清的思维方式上,他仿佛是以一种近乎自我舍弃的姿态站在韩文清的身后,将自己缩成了对方的影子。
   他和韩文清明明是毫不相同,甚至是南北两极的两种人,一个热衷于强硬的进攻,一个安于坚固的防守,但他却微妙的察觉到了两人骨子里相似的地方——一种几乎可以说是不懂变通的固执。
   认定了一个目标,就绝对不会轻易更改,无论为此要牺牲什么,要面对什么。
   这其实并不好。张新杰想。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在这样笔直前行时会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却不太想看到韩文清被任何事物绊住脚步。明明很多时候只要稍微圆滑一点就能避免的阻碍,这个人却一定要毫不犹豫的撞上去。
   但他自认没有本事改变这样的韩文清,当然也并不想去改变。因为那正是最初吸引他的,像大漠孤烟双拳上那绚烂燃烧的火焰般夺目的光。
   
   9.
   在张新杰接过团队赛的指挥后,他和韩文清有了一个从未言明的习惯。在每次的比赛结束后,第二天和所有队员一起复盘前,他们会在比赛当天晚上先有一次碰头,主场就在训练室,客场就在酒店房间。
   因为张新杰的作息问题,他们的讨论时间都不会太长,但从未间断过,无论比赛的输赢。
   但有一次因为赞助商将活动安排在星期天上午,他们必须在星期六比赛结束后立即赶回Q市时,张新杰感到了麻烦。
   这意味着他既不能和韩文清做复盘讨论,甚至还不能按时睡觉。打破固有习惯对他而言是一件特别难受的事情,所以直到上了飞机,他还有一些坐立不安。
   而正当他叹了口气,系上安全带后,却看到韩文清坐到了他身边的位置上。
   “队长,你的座位不在这里。”他推了推眼镜,“飞机上不能随便换位置。”
   “我有和空乘说。”韩文清系上安全带,然后抬手打开了顶灯。
   张新杰便不再说话,并且收回了视线。他习惯和韩文清面对面的谈话,这样并排而坐的对话方式对他而言太过陌生,而且经济舱颇为狭小的舱位让两人的距离相当的近,似乎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蹭过对方的手臂。
   他不能一直扭头看着韩文清,但看不到对方的脸更让他体会到那强烈的存在感,他像平时一样端正的坐好,似乎第一次有些懂了为什么其他人那么怕身边这个人,但自己的感受和怕好像又不尽相同。
   “今天的节奏不错。”
   他不开口,韩文清却说起了今天的比赛。于是他只能再一次转过头去看向对方,顶灯的光照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了些许阴影,有些看不清表情。
   但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韩文清也侧过脸来,直视向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猛跳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抓紧了裤子,但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飞机却开始了加速起飞,轰鸣和颠簸中断了他们还没开始的谈话。
   直到飞机冲破云层进入平稳飞行,张新杰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他看向机窗外的夜色,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韩文清却动了一下,从座位下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
   “在机场时我让经理下了团队赛的视频,”他解释了一下:“单人赛和擂台赛来不及了。”
   张新杰松了口气,他终于知道自己的视线应该投往哪里了。
   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赛复盘后,他也忘记自己刚才为什么紧张,而是认真的和韩文清讨论起了团队赛里出现的几个问题,并对人员的出场顺序做出了几个提议。
   在第二次重放团队赛视频时,韩文清却突然抬起手看了看表,然后按响了呼叫铃,向空乘要来了一床毯子。
   “你该睡觉了。”
   “队长,我……”他很想说没关系,但是却没来得及开口,韩文清已经抖开了毯子,递给了他。
   他有些茫然的接过来,然后规规矩矩地盖在了身上。
   韩文清伸手关掉了顶灯,继续看起了团队赛的视频,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连那紧抿的嘴角都似乎显出了一丝柔和。
   张新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因为不可违抗的生物钟渐渐陷入了甜睡的梦乡。
   当韩文清独自看完第二遍团队赛后,突然觉得肩膀沉了沉,他愣怔了一下,转头就看到张新杰的头靠了过来,沉吟片刻,他伸手关掉了电脑,然后轻轻取下了还架在对方鼻梁上的眼镜,握在了手里。
   在一片昏暗里,他悄无声息地闭上眼睛。


   
   10.
   张新杰加过的QQ群里,有一个叫“黄金一代”。看起来不太低调,却也正是媒体赋予他们这些四赛季新人的一个共同的称号。
   大概因为是同期,大家又都是些年轻人,所以群里的气氛向来都挺好,插科打诨的、吐槽的、闲聊的,完全没有因为当下赛况的激烈而掺上一丝火药味,反而是初入联盟的新鲜感让大家很热衷于讨论各个战队的八卦。
   虽然张新杰不太在群里说话,但也常常被弹出来,问一些“韩文清是不是真那么可怕?”“听说韩文清走夜路都能收到钱包是真的吗?”诸如此类的问题。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玩笑,并不会真的有多认真地去回答,但每次被提到时也会说上一两句,他喜欢看到别人对韩文清的评价,不管是哪一种。
   因为在最近他开始觉得自己对韩文清的了解是有些片面的,在仔细梳理了自己的想法后,他认为自己在面对韩文清时有着憧憬和崇拜的心理,或者通俗的讲,怀着一些粉丝的心态。这让他有点苦恼,但想了想后,又认为这是霸图全队都存在的问题,大概是韩文清这个队长太过强势的领导风格造成的。
   那是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隔在他和韩文清之间,让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他敲下回车送出一句“离开一下”,就不再在群里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不断翻新,而后突然飞速向上刷去。显而易见,黄少天上线了。
   夜雨声烦在群里一连串的刷屏,都是在弹沐雨橙风。
   直到苏沐橙好不容易答了一句话,聊天框又被黄少天的另一句话淹没了,“听说你今年和叶秋能拿最佳搭档是不是啊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沐雨橙风大概是回复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脸,就被刷得无影无踪,除了还在抱怨为什么不是他和喻文州的黄少天,群里很快欢快的讨论起了最佳搭档的问题。
   张新杰有点愣神。
   从开始玩荣耀开始,他就选择了治疗职业,最终又在守护天使和牧师里选择了防守性更强的牧师。在PVE里也许还能说治疗和主T是一对好搭档,PVP也有暴力职业带治疗的双人组合在野外横冲直撞,但联盟的赛制里却完全不会有这样的说法。
   牧师是服务全队的存在,就算是在危机时需要优先治疗的选择,那也并不是看角色而定,而是靠当时的战况、双方的职业、血量等很多因素来决定的。
   所以搭档对于他而言,是一个颇为遥远的词语。
   一叶之秋和沐雨橙风的战斗视频他当然看过很多遍,季后赛就在眼前,嘉世自然是任何目指冠军的队伍眼里最大的障碍。不止嘉世,今年有了剑与诅咒这对搭档的蓝雨也实力急升,更别说有着去年最佳组合的百花。
   他看着这些人并肩作战,稍稍有一点遗憾。
   
   11.
   霸图毫无悬念的进入了季后赛,而媒体也终于注意到了他们的新人牧师在团队赛里冷静而准确的指挥,还有他极低的失误率。在将整个常规赛的数据拉出来后,他们发现张新杰的失误率是全联盟一百来个选手里最低的,可以说基本没犯过什么错。
   事实上在第四赛季,以新人的身份指挥团队赛的不止一个,蓝雨的喻文州、雷霆的肖时钦都接过了团队赛里指挥的位置,但不同的是,这两人都是队里新组建起来的核心之一,但霸图不同,他们的核心永远都是韩文清,从来没有改变过,而现在看起来就算是换了指挥后也是一样。
   所以在其他人看来,张新杰在霸图处在一个奇怪的位置。
   但无论外界怎样猜想,霸图就正和韩文清说的一样,在这一赛季变得更强,更有竞争力。
   在进入季后赛后,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在万众瞩目中拿到了决赛的门票,挑战三冠在手的嘉世王朝。
   这是自二赛季以来,霸图和嘉世第二次在总决赛上相遇,媒体将此渲染成了又一次的宿命对决,不仅是两个战队的,还是大漠孤烟和一叶之秋之间的。他们在这一赛季都得到了新的帮手,两个战队的阵容也都有了变化和增强,究竟会鹿死谁手成了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
   但在这个话题炒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两个战队的气氛似乎并没有那么紧张,霸图上下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也许有些队员暗自兴奋,但看队长没什么反应,也只能把热情投入在训练里,超额完成任务。
   “最近的训练情况都很好,个人数据都有提升,应该也是被决赛前的气氛感染。”
   张新杰把整理的表格递给韩文清,对方伸手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战队里数据的记录和整理也在赛季中期就由张新杰一手接了过去,而且做得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好。先是战队经理,而后连老板都有捡到宝的感觉,他们本身只想找一个好牧师,没想到白捡来一个战术指挥,而后更发现张新杰的才能并非只在比赛场上,在战队事务处理上也比想象中还能干。
   “下个赛季,训练安排之类的事情都能交给他了吧。”在一次和韩文清的谈话里,霸图老板很是感叹:“真是捡到宝了。”
   韩文清看了老板一眼,在对方已经开始擦着汗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的时候,点头表示了赞同。
   张新杰的表现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但同时又符合他的期望,而现在这个被寄予了厚望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要赢这场比赛,大概不能由队长你去盯着叶秋。”
   说这话的时候,张新杰像往常一样看向韩文清,对方比他高半个头,两人都站着时他只能微微仰起脸,韩文清注意到这点,转身坐到椅子上,但依然没有说话,仿佛是在等他的下文。
   “队长你和叶秋……”张新杰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然后接着道:“对彼此的战斗方式和节奏都太熟悉了,正面硬碰硬对我们而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何况叶秋现在还和苏沐橙打远近和屏风战术,大概也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单——”
   “等等。”韩文清终于打断了他的话,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张新杰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韩文清迎向他的目光,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觉得我不会接受你这个建议吗?”
   这句话让张新杰愣怔了一下,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是在等你讲解战术意图,不是在等你说服我。”韩文清的表情难得的看起来有点无奈,拉开了身边一把椅子:“坐下说。”
   于是张新杰有些木然地坐了下来,和韩文清讨论起了他的战术构想,直到最后两人达成了共识,得出了一套可行的方案,张新杰才突然回想起之前韩文清那句话的意思。
   那是信任。
   意识到这一点,他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变得滚烫起来。
   
   12.
   谁也没想到第四赛季总决赛的关键一战里一叶之秋居然是倒在季冷的舍命一击下,这让一开始期待着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拼个你死我活的人不免有些失望,但这点失望在霸图击败嘉世,韩文清亲手举起的冠军奖杯前面前完全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霸图赢了。
   那一天是霸图粉的狂欢日,他们在比赛结束后依然在俱乐部的围墙外兴奋地嬉笑聊天,偶尔喊着口号和队员们的名字游荡不去,平时以队长为目标而努力的保安们在这个时候也睁一眼闭一眼。当然,事实上战队队员们早被拉去了庆功,都不在俱乐部里。
   热闹聚餐后再去喝二摊加唱K,连韩文清黑着脸的气场都没能阻止战队上下和老板的热情,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那时的张新杰毕竟年纪不大,不过刚刚成年二十不到,作为夺冠的功臣之一,在这样的气氛下当然也推脱不开喝了两杯,然后规矩坐回了原位。其他人盯着他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他的酒量到底是好是坏,干脆放弃了这个目标,准备全力集火队长,但又在威慑中败下阵来,最后演变为混战。
   张新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挺直了背脊,很努力地压下头晕的感觉,他确实不会喝酒。或者换句话说,整个联盟里敢于说自己会喝酒的人寥寥无几,他只是那一百多个不会的人的其中之一。
   包厢里吵闹成一片,大声嚷嚷着聊天的人,拿着麦克风不放手制造噪音的人,在昏暗又五颜六色的灯光下都显得有些不真实。他慢慢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又觉得说不真实也没错,作为一个新人,在初入联盟的第一年就拿到了总冠军,确实是很多人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他向来不相信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在那点酒精的催化下,却迷糊的感到了庆幸,关于来到霸图,还有遇到韩文清。
   那个人正坐在包厢的最里面,带着和坐在训练室里似乎没什么两样的表情,周围像是自带结界一般没有人迹。
   张新杰忍不住笑了。但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到韩文清转过脸来,两人都愣怔了一下,然后对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先回去。”韩文清的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环境中清晰了传进了他耳朵里。
   时间已经过了11点,他知道自己应该现在回宿舍,准备休息,然后明天起床后好好整理一下今天比赛的资料,再和韩文清复盘讨论。
   但是他现在仰着脸看向韩文清,却说不出话。
   “喝多了?”韩文清似乎是皱了皱眉,直接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我没事。”他脚下踉跄了一下,随后站直了身体,让自己的重心不要歪到对方身上。
   而韩文清也随之放开了扶着他的手,转身跟老板打了招呼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刚想说自己一个人也能回去,但韩文清已经迈开了步子,他只能跟了上去。
   聚会的这家店离霸图俱乐部并不远,所以在韩文清准备拦停出租车的时候,张新杰提出了干脆走回去的建议。
   “我没事,”他重申了一下:“走一下路也能清醒一点。”
   韩文清看了看他,最终点了点头,但这一次没有走到前面,而是跟他并肩向前走去。
   初夏的凉风让张新杰觉得头脑确实清醒了不少,空气里带着花圃里栀子花的甜香,而已至深夜的道路只有偶尔才能见到行人,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他看了看地面,时亮时灭的路灯拉出两人的影子,看起来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下个赛季,副队长的位置要交给你。”韩文清突然开口,把张新杰从思维里拉了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觉得自己的脑袋彻底清醒了,但却并没有发出疑问,而是像往常一样回答道:“我会努力。”
   “嗯。”韩文清没有再多说,他认为自己也不用再说什么。
   他们静静地沿着道路向远处前行,始终没有太多的语言。
   
   0.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张新杰一直站在韩文清身后,以一种近乎是顽固的姿态,带着不会动摇的,不可移转的感情,看着韩文清的背影。
   藏于深海的贝壳,面对任何的变故都不为所动,却总会被来自海面的光吸引,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悄然打开缝隙,露出温润而又亮泽的珍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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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