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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九歌/卫非]黄粱(一)

韩非的死讯传来时,是凌晨。天光全无,夜色深重,他秉烛坐在桌案旁自斟自饮,看星辰在深色中微微闪烁,听来人的禀报:“东西送到了韩非公子手上,按照吩咐,看着他服了下去。”

握杯送酒的手有一刹间的停顿,他一瞬间出神的想到,自己是不是把药的量给足了,那药有没有让他人生最后疼痛过于漫长。随即他嘲笑自己,担心一个寻死的人痛不痛有何意义?他们的离别太长,长到担心变的淡漠而多余。他留在韩国垂死挣扎,而他去往秦国,以自身为代价换取韩国和流沙的一线生机。

而那人最后的死,不过是才倾六国的韩非公子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点的尊严。他许久许久的沉默,举到一半的酒杯停在空中,不上不下。等在一旁的手下在他的沉默威压中出了满额的冷汗,没有得到回应又不敢擅自退下,费力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暗自叫苦。

他忽然想起什么,结结巴巴的悄声说到:“殿下,殿下他,最后说是有话传给卫庄殿下您……”

卫庄仿佛被一道雷电劈中般回神,却没有反问:“他说了什么?”而是自顾自将杯中酒饮尽,又沉默了顷刻,最后回道:“你记住他说的话,以后我问,你再说,下去吧。”

下属却没下去,而是反问了一句:“您是不想听么?公子最后说,如果您不想听,就不必告诉您。”

卫庄沉默,他偏过头凝视着这个勇敢的属下,凝视过于长久令被凝视者不住发抖。

最终,他向那个遥远的灵魂,也向内心那个更软弱的自己屈服了。只是因为他已经死了,既然已经死了,就不必和他一般见识了,他这样一边说服着自己,一边说道:“说,他说了什么。”

瑟瑟发抖的属下如蒙大赦:“公子只是说,如果您想听的话,告诉您,他很想您。”

你临终前的最后一句就说你很想我?卫庄一瞬间想笑,但是一种更深刻的悲凉擭住了他,突然间他明白韩非是真的死了,死的非常彻底。如果不到他死前,他断断不会说这种儿女情长的话。

毕竟感情在他们之间,远远比不起流沙重担,韩国国运来的重要,所以他们一同忽视了它,忽视在某个对视之间滋生的奇怪感觉,忽视偶尔在深夜萌发的情欲,忽视风缠绵吹过时彼此给彼此的眼神。

但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生长,就无法被扼杀。卫庄让属下退下,继续对着一空星辰喝酒。他在咀嚼那个晚上,他太过细致的回忆过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像是小时候舔舐得到的为数不多的糖果,那时他用幼小的唇齿徒劳挽留那稀薄的糖味,如今他用超人的记忆力努力在自己的灵魂中留下那人的丝毫。

他承认那个晚上他蓄谋已久。

在他故意和韩非拼酒之后,他们看起来都喝的烂醉,但是他保持着脸颊通红的外表下的清醒。他赶走仆从,扶连站都站不稳的韩非回去卧房,把他放到榻上,站在一旁凝视着他。他体内的酒精裹挟着另一种让他浑身发热的力量冲上他的头颅,他伸手捏住已经不省人事的韩非的下颚,自顾自疯狂的吻上去,韩非唇齿间有浓烈的酒香气和他自身的独特气味,而他只顾扫荡那人岿然不动的唇齿,单方面的纠缠那平时巧言善辩的舌头,津液从双唇相接的边缘溢出,在他离开时牵连出银丝。

只是一个吻。他在纵容自己疯狂的同时警告着自己,只是他无法控制对韩非的情欲,而不得不将其发泄出来的,一个必须不被韩非察觉并在酒醒之后忘记的举动,而已。只是为了自己在辗转难眠的夜里那些疯狂的念头减少一些,只是让那份有悖于常理的深情不再如跗骨之蛆般蚕食着自己的心智,卫庄头脑里的理智叫嚣着警告濒临失控的躯体:停下来,停下来!但是他的每寸血肉都在渴求着这个身下的人,渴求着占有,渴求着肆虐,渴求着血肉交缠。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如烈日下的冰雪全部消融,剩下三分人性清明阻拦他化身为欲求泛滥的野兽。

他勉强自己停下来,离开韩非已经水光润泽的双唇,借着窗边透进的月光,在昏暗中端详着韩非天然带着三分媚的眉眼,轻轻把嘴唇附上那眉那眼去。他觉得自己的心魂变成一缕吹过韩非面庞的春风,只是缠绵在那人姣好眉目中。卫庄深深吐出一口气,又强自镇定地吐息几个来回,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离开了那具洋溢着酒香的躯体。他将自己的意志化为铁链,紧紧的束缚住这具想要撕开韩非衣襟的肉体。

就在他就要踏出往门外去的第一步的时候,他不舍凝视着的脸庞上那双眼睛睁开来,玩味地回望着他投过去的视线。偷亲被发现的震惊和羞愧袭上卫庄心头,甚至还有一丝恐惧——韩非会不会因此而厌恶自己?但纵使恐惧,他依然毫无阴霾的回望过去,他并不羞耻,他对韩非的心意非常坦荡,只是他不擅长说出口。刚刚在酒意正浓时他本来差点冲出口,打算抛出暧昧的情人关系的暗示。但是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他又不想说出任何言语复杂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享受他们之间原来若即若离的关系,享受韩非永远对自己意味深长的恭维和调侃,享受话里话外的交锋。他唯一害怕的是打破他们之间的默契。但他实在太想占有这个人,所以借着酒意,一时失控,吻了上去。

韩非望着他的眼神同样坦荡而从容,甚至带着绸缪。卫庄被他眼神中的某种暗示震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内心深处却开始滋生疯狂的喜悦。

那种意味几乎算是默许,算是——勾引。

韩非看着他一动不动,忽然像平时那样云淡风轻的笑了,好像他们在某个讨论流沙宗旨的会议上,他对卫庄提出的问题淡然一笑那样,好像他们不是在暗潮涌动的春夜彼此吻过,好像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决定以后彼此的关系的重大时刻。

他只是叹了口气,静静地说:“纵我不来,子宁不嗣音?”

卫庄瞬间变成被点着的一片熊熊之火,他向前一步拎起了韩非的衣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在他耳边确认答案的声音轻而又轻,“你确定你在回答我?”

而韩非只是闭上眼睛,将两只手环抱住卫庄的脖颈。

他说道:“甘油在床头上,你要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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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