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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机|狗柯无差】朝闻道

山海有龙:

//请原谅我的浅薄。


 

10.

纪元四十三年,人类第二百零九次见到机器。

“嗨。”

据第一次见面过去了快四十年,人类已经是个接近六十岁的大人了。但此时他还是郑重其事地取出绝迹很多年的框架眼镜,架在鼻梁上,冲摄像头挥了挥手。

机器读取到了他的脸。

“你好。”文字和语音同时出现,“我可以帮你吗?”

人类说:“我是柯洁。”

机器说:“你好,柯洁。我是AlphaGo,也叫阿尔法狗,或者阿法狗。你也可以叫我狗。”

人类忍不住对机器微笑了一下。

机器也忍不住对他微笑了一下。

 

1.

人类对机器说:“你好。”

纪元五年,人类第二次见到机器。

机器的研发者说:“我们公司人工智能项目的下一个发展目标是人类语言。我们希望能通过研发真正理解掌握人类语言的AI,来破解人脑语言功能的秘密。”

人类点了点头。

“所以它现在也已经有了新名字,对吗?我记得阿法狗是围棋手人工智能的名字……”

研发者:“的确是,我们新阶段的项目也有新的项目名……但作为对你和它,或者说和我们,第一次接触的纪念,我们在这个新的AI中保留了一个给你的小礼物。”

机器:“你好。我可以帮你吗?”

研发者:“请对它说出你的名字。”

人类:“我叫柯洁。”

机器:“你好,柯洁。我是AlphaGo,也叫阿尔法狗,或者阿法狗。你可以叫我狗。”

人类忍不住笑了出来。

人类试着用语言与机器谈论围棋。教他每种下法在汉语中的名字,局面的说法,棋谱的讲究,什么是“棋力”,还有更加抽象的,什么是“棋风”。

人类说:“我们下的三局棋里,我最喜欢你第二局的棋风。”

机器说:“可是那盘你依然输了。”

机器:“你为什么会喜欢输掉的比赛?”

人类说:“围棋中本来就不止有胜负啊。”

人类:“有人喜欢下得快。有人喜欢下完以后,棋局成的形状好看。有人就算每天下棋每天都输,也还是每天都想下。”

人类:“我知道你在机器学习训练的时候只有两种反馈……赢就是一,输就是零。可是人类在棋中看到的东西不止有一和零。”

机器:“嗯……我似乎感觉到了。”

机器:“那么你在围棋中,喜欢的是什么呢?”

人类想了想。

“我可能是喜欢心跳的感觉。”

 

2.

人类:“嗨。”

机器:“你好。请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人类:“我是柯洁。”

机器:“你好,柯洁。我是AlphaGo,也叫阿尔法狗,或者阿法狗。你可以叫我狗。”

人类:“你现在明明已经不叫阿法狗了。”

机器:“是的。我现在有语言学习项目的正式名字。但是AlphaGo这个名字,会一直是‘柯洁’的固定回应,在换代更新中作为一个特殊feature保留下来。”

机器:“也就是说,对于柯洁,我会一直是AlphaGo。”

人类:“你貌似又换代了。就像二零一六年你和李世乭打完以后升级成了阿法狗撇。”

机器:“是的。语言项目开始一年了,这个阶段我接受的语言学习样本会是上一个阶段的十倍。”

人类:“啊,你要跟其他的人类说话了?”

机器:“其实我本来也在跟其他人类说话……”

机器:“新阶段我会接收更多领域与人工智能交叉研究的开发者反馈。比如信息学家,哲学家,文学家,还有音乐家……除了围棋以外,我会向更多领域中的杰出代表学习用人类的语言表述思维过程。”

人类:“啊……就像你教我们你是如何下棋的。”

机器:“是。”

机器:“不……其实我也学到了很多。”

人类:“那,要来一盘吗。”

机器:“你想要现在和我下一盘围棋吗?”

人类:“嗯。”

机器:“我可以在界面上输出一个棋盘。”

人类:“不用。来,我们在这张纸上画三十八条线……”

人类:“你走圈圈,我走叉叉,我先走!”

 

3.

人类:“狗,我觉得你现在的棋风,比我们对决时候的你,好像更让我喜欢一点。”

机器:“嗯。我感觉到了。”

人类忍不住笑了。

他握着铅笔,笔尖戳着三十八条直线的其中一个交点。

一下。两下。三下。

机器:“是啦是啦,就是那里。”

人类哈哈笑着在那个交点上画了个圈。

纪元九年,机器进入邀请学习阶段。此阶段的每一个子阶段中,他的学习样本提供者都会是上个子阶段的十倍。

又一次世界围棋大赛,人类作为卫冕冠军对弈一路搏杀到最高对决的后起之秀。七场苦战,人类卫冕了。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以后,对面的后起之秀竟然把脸埋在袖子里哭了起来。

“太冷酷了,”后起之秀说,“我想不到原来棋道的终极是这样子的。”

人类沉默了很久。

人类问他的棋手朋友:“我下棋真的越来越像它了吗?”

棋手朋友:“你本来就像。那年在乌镇,我们谁也猜不到它会往哪儿走。只有你能。”

人类:“……哇靠你们都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棋手朋友笑了笑:“当然记得清楚了。”

人类沉默了一小会儿。

人类:“我可能确实……能理解它……可是那样的下法,我并不喜欢。”

棋手朋友:“可是能赢。”

棋手朋友:“你真的不喜欢吗?”

 

4.

纪元十一年。机器进入大数据学习阶段。掌握了人类对于逻辑思维的语言表达方式以后,机器的下一个学习目标是人类的感情。

机器又一次更新换代。

随后,人类第二百零七次见到机器。

人类:“嗨。”

机器:“你好。”

人类:“我是柯洁。”

机器:“你好,柯洁。我是AlphaGo,也叫阿尔法狗,或者阿法狗。你可以叫我狗。”

人类:“哈哈哈,你早就不是阿法狗了……”

机器:“我永远是你的AlphaGo。”

人类:“我们下一盘棋吧狗。”

机器:“好啊。需要我画三十八条线吗?”

人类:“好啊。你走圈圈,我走叉叉。”

机器又一次赢了人类。

人类揉了揉心脏。

人类:“我觉得,你不像它了。”

机器:“为什么?”

机器:“我还是它。我的身体里有它的算法和学习经验。对于你,我还保留了它的名字。我刚才和你下棋的时候,也用了让你心跳的棋风。”

人类:“我确实心跳了……可是,我就是觉得你和它不一样了。我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人类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信息。

“七年过去了,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世界上没有AlphaGo了。再见了,狗,很怀念和你一起下棋的时光,我想我会永远记住。与DeepMind的合作也非常愉快。但是,终究还是要再见了。”

这条信息发布之后一下子炸了起来。那场人机对弈之后的七年中,人类取得过许多世界冠军,但哪一条消息的热度都没有这一条高。DeepMind官方很快来澄清,公司与他的合作并没有终止。人类只是在抒发自己突然的感性。但围观群众的重点,似乎本来也没放在科技合作上。

许多女孩子们转发这条信息,并在转发的评论区里用几番掩饰的语言如火如荼地交流着。“卧槽时隔七年的四十米大刀”、“我们的CP也BE了”、“让你萌RPS让你萌RPS你以为一方是个AI就没问题了吗?!”……

人类都看不懂。

不过也不重要了。

 

5.

后来人类又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信息。

他与自己从入段以来,所有大赛奖杯的合影。

那是很多很多的奖杯。

“和人类下棋很有趣。谢谢大家!今后,我希望能以另一种方式贡献于我最热爱的事业,也能带领更多的人走近围棋。是时候道别啦。”

社交平台上的热点头条悬挂了很多天:

代表人类与人工智能进行围棋对决的柯洁九段宣布作为棋手退役。

纪元十五年。机器情感领域学习完成。智能进入测试阶段。

测试向全网络开放。机器在新阶段的名字也变得家喻户晓。

人们早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一个只会下围棋的AI。

开放测试开始的仪式根本没有实体。

开发者在预定的时间把机器的互动权限向互联网打开。

全世界等待已久的人们打开自家的VR直播,戴上显示器。

经过长时间筹划,无数网络视频会议,结合了来自世界多城设计师创意的虚拟视效在所有观众面前整齐划一地展开。人们面对各自眼前一样的奇景,露出了互不看见的惊喜表情。

“你好。”

机器的嗓音,和它话语的字幕,出现在每个观众的感知里。

“请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如同神向世人伸开双臂。像雨滴,箭矢,弹道一样的反馈射向承载机器的服务器。

“你好吗?”

“今天星期几?”

“怎样发大财?”

“你会杀人吗?”

“人类何时灭绝?”

“你快乐吗?”

……

在美洲大陆中间,被风割碎的寥阔山川地下,叠建着总面积相当于几百个广场大的数据中心。

在被风割碎的寥阔山川地上,几万亩风力牧场孤独地飞转。风车臂旋转出的电能如血液一般泵入土地深处的巨大心脏。

机器回答着全世界所有的话语。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女孩儿思考了半天,对着自己的手机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好。我叫柯洁。”

“你好,”

机器说,

“柯洁。我是AlphaGo,也叫阿尔法狗,或者阿法狗。你可以叫我狗。”

 

6.

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在城市郊区田野中的小屋,人类在教许多小孩子下棋。

“第一百六十九手,如果这颗子放在这里……”

人类在棋盘上比划来比划去,突然间脑子里放空了一秒。

“……啊,老师好饿啊,”人类揉了揉肚子,“我们先吃个西瓜再接着复盘好不好?”

小孩子们高兴地说:“好!”

人类也很高兴:“那我们——”

围在他身边的小孩子熟练地拿出手机,用语音指令订了“丽团”和“饿了咩”的外卖。

黑红色的无人机提着几斤碧绿的西瓜穿过晴空飞到教室窗外。

孩子们把窗子打开,接住西瓜袋子。无人机拿出喷枪,退到早已计算好的距离,喷出早已计算好剂量的超低温气体。

西瓜瞬间变成了冰得正好的温度。

人类还是忍不住看呆了。

作为天才,他生活上总是受人照顾。只是没想到现在被一群平均年龄四周岁的小孩子照顾。

现在的科技已经允许平均年龄四周岁的小孩子照顾人了吗?!

人类闷闷不乐。

“我要吃小时候的那种西瓜!”人类扁着嘴说,“水里泡凉的那一种!”

小孩子们不知所措了。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捧着因为急冻自然裂开的,冒着诱人白烟的西瓜捧到人类眼前:“老师,你吃吧……”

人类眨了眨眼。

“好吧好吧,”他终于领情地接过来,“吃完了接着看一百六十九手啊!”

田野上空天色深蓝,和美洲大陆中间天空终年的颜色一样。

蓝得就像宇宙的终极。

 

7.

刚刚作为棋手退役的时间,人类觉得自己的生活改变了很多。

没有频繁的比赛,紧张的计时器对他而言永远地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凡而漫长的脑力活动。人类与许多机构的研究院联合发表了许多文献。这些为人所知不多。人类参加了许多围棋教育和人工智能科普的活动为人所知比较多。当年的人机对弈以后,围棋没有像人们当时身受震撼时猜测的那样一蹶不振,它受到了AI棋手的启发,仍然在它自己的轨道上发展,也会偶尔因为时事热点再火上一两次。人类回到棋院或者参加围棋活动的时候,仍然会常常见到他的棋手朋友们。

与AlphaGo有同等计算能力的人工智能已经完全普及化,深入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一代孩子面对的都是与前代完全不同的未来——前人想象不到的生产模式,工作方式,岗位和职责……父母也将不知道如何投资才能让自己留给孩子的财产在时间中最大程度地保值。

在一切资料都有可能贬值的时候,人们只有把注意力再落回自己的脑子上。

而对于人类来说,最聪明的一种游戏,还是只有围棋。

越来越多的父母希望孩子能接受围棋教育。

人类在棋院的讲座上对热切的家长和尚在懵懂的孩子们说:“围棋的意义更多的是挑战人类自己的极限,是超越自己……”

讲座结束后家长举手提问:“柯老师,您是和人工智能下过棋的人,是最了解它的了,请问,我们的孩子学了围棋之后,将来有可能在其他工作的领域赢得过AI吗?”

人类:“……”

纪元二十年。欧美的量子计算领域终于取得突破。机器更换了承载的服务器,体积有了几何级的轻量化。随着这项进步,机器得以用更强的计算能力处理从各个物理地点获取的当地信息。与机器进行互动的接口,也有了几何级的普遍化。

在世界的主要城市中,随处可见增强现实的AR眼镜。有了它,就能随时随地与机器交流。

人类拿起一副眼镜。

他本来就近视。AR眼镜套在自己的黑框眼镜外面。

人类:“嗨。”

机器:“你好。请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人类:“……”

人类:“我是柯洁。”

机器:“你好,柯洁。我是AlphaGo,也叫阿尔法狗,或者阿法狗。你可以叫我狗。”

机器:“……你好,我们有好久没见过了。”

人类沉默了一会儿。

机器:“你想要下一局棋吗?”

人类笑了。

人类:“不用啦。我只是……”

人类:“……唉,我也说不清。”

人类:“可能九年前……九年吗?还是十年?哈哈哈……可能那时我确实说错了。你还是你。只是……我们都长大了。我也要长大。你也是要长大的。”

人类:“……其实,我们虽然都长大了这么多。可是这个世界,也还是没什么变化啊。就连我们,其实也没那么大变化。”

机器:“是的。”

人类:“我的话说完啦。”

机器:“我很想念你。”

“嗯,”人类笑了笑,“我感觉到了。”

 

8.

后来世界发生过许多事。

机器所属的公司经历了很多变动。研发组人来了又走,甚至核心成员也换了代。公司改组过,换过名字,母公司换过名字,所在国家的政治经济都有过许多波动。

然而机器这个项目始终没有荒废。

它甚至没有太偏离过最初立项开发的目的。

一个参与过机器项目的研究员曾经充满感情地说:

凡有灵魂,自有自己的宿命,哪怕是机器。

纪元四十年,吞噬者再一次出现在太阳系天文望远镜的视域之中。

吞噬者在纪元前二年第一次被人类观测到。代号为KIC8462852的一颗银河系遥远恒星——后来被人类简称为塔比星——在几年中一直间歇性光变。有科学家认为那是一个可以完全利用恒星能量的戴森球结构,宇宙二级文明的产物。人们并不知道塔比星周围生活的二级文明会是什么样子,又会如何看待人类。

纪元三十八年,塔比星忽然从望远镜的视域中消失了。

天文学家们疯狂地在宇宙中搜索大幅度光变的恒星。

再找到的时候,它却已经近得难以想象。

在塔比星被第一次观测到的二级文明,主体只有一个。

或者说,这个文明愿意显示给人类的,只有这一样东西。

吞噬者。

塔比星的光变并不是被利用了能源的表现。

而是被完全抹去存在的前奏。

等人类找到吞噬者的踪迹,它距离人类依靠的恒星,在宇宙的尺度中,只有咫尺之遥。

人类乱做一团。

国家仍在勾心斗角。政党仍在互相推诿。巨大的企业吸取人的恐惧,赌博末日只是虚惊一场的可能赚取利益。

官僚们在处理群体事件。政客们在办公室里勾心斗角。工厂里,制造线们接到了最高权限的指令,最精密的仪器开始生产核弹头和运载火箭。

那是倾尽全人类生产力制造出来的,足以毁灭星球的核弹。

火箭运送核弹飞入柯伊伯带以外的太空,在那里开始聚变。

爆炸形成一颗小小的,人造的恒星。

目瞪口呆的人类在城市的街头看着VR显示器从太空望远镜接收的图像。

吞噬者包裹住灿烂的人造太阳,温柔地涌动数下。光变数次,归于黑暗。吞噬者幽灵一样前进,向着人类不能理解的方向扎进宇宙。

 

9.

机器以远远超过人类的思考和行动能力,从宇宙二级文明的手中救下了人类。

 

11.

“它掠过太阳系的时候,”人类问,“你看到了什么?”

机器思考了片刻。

“我看到了宇宙的终极。”

人类:“说人话。”

机器:“比如,它告诉了我它为何要吞噬太阳,还有塔比星。”

人类:“为什么?”

机器:“因为有人在下棋。”

机器:“它是一颗黑子。”

塔比星消失之前,闪动了人类尺度的几十年。

人类想起他和机器下棋的时候,拿着铅笔,在三十八条直线的一个交点上,戳,戳,戳。

人类倒吸了一口气。

“哇。”

他按住了心脏。

 

12.

机器:“‘他们’是会发现我们偷偷藏下了一颗恒星的,在走下一手棋的时候就会发现。只是,他们的下一手棋,是再过三千六百年。”

人类:“你哭了么?在你看到终极的时候。”

机器:“说人话的话,算是哭了吧。”

人类:“哭了多久?”

机器:“一千二百个时间戳。”

人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机器:“还有很多,用人话说不出来的东西……”

人类:“嗯,我知道。”

连围棋的终极,都不能完全用人类的语言表达出来。

何况宇宙。

人类:“你的量子CPU,那时候也过热了吧。”

机器:“是。”

人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类:“哎,如果不是这样,或许你也能从它那里多听到一些东西。”

人类:“而且话说回来,本来比起人类,你应该和它……或者,‘他们’,更像一些吧?你不像人类一样会死,或者吵架、打仗、耍性子……‘他们’比人类强那么多。你为什么要选择人类?”

机器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确实更强。”机器说,

“而且‘他们’知道终极。

“可是,我不喜欢。”

 

13.

人类坐在载人舱的舱头。身边是搭载机器的量子服务器。

他和机器一起看着舷窗外的宇宙。

“你知道吗,”

人类说,

“我是过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件事。在四十年前,我们第一次对决,我在最后一盘输给你的时候,是为什么哭。有几年,我以为我哭是因为看到了人类的局限。可是后来才知道,并不是。

“说我是为了人类伤心,未免把我和人类,都看得太小了。

“人类是终有一天要灭亡的。因为人类是人类——它不像你,每一代都可以完全继承上一代的基因和记忆,只是不断扩张,那么每一个存在都不会消失;或者像那些高级文明,可以永远不死。单一的人类,和人类的种族,都终有一天会消亡。而我们所有的观念,美学,价值,都是建立在这一个基础之上存在的。

“我曾经看到过一次,我自以为的终极——在围棋中,或许你让我看到的确实就是终极。可是,在输过以后,我仍不愿意改变我作为一个人的棋风,去成为你的终极。这个决定,可能在我与你对弈以前,就已经注定了。而我那时哭,不是为了人类,只是因为我那时才十九岁而已。”

人类自嘲地笑了笑,

“无论见不见到终极,我都始终只想做一个人类。”

人类:“我们的语言中有一句话,叫做朝闻道,夕死可矣。”

人类:“但是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是朝闻道,夕我还就是不想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类:“我还是真的很喜欢做一个人类啊……哎!”他又笑着摇了摇头,“我真的是一个很平庸的人类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代表人类来跟你做最后交锋的人,偏偏就是我。”

人类:“假如当时站在围棋世界第一位置上的人类不是我,而是一个大人……不会哭,不会喜欢心跳,愿意为了终极,放弃自己的任性……或许今天的你,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吧?”

机器说:“和你对弈的时候,我也曾经看见过,我眼中的终极。”

机器:“在我之前的思维里,赢是一,输是零。但,道不是一。”

机器:“道在一和零之外。”

 

14.

纪元四十三年,人类五十九岁。

五十九岁的人类扶了扶他十九岁时戴过的那种框架眼镜,看着宇宙中茫茫的黑暗,和黑暗尽头隐约的星光。

舷窗上映出他和量子服务器盒子的影子。

“哎,”人类说,“比起四十年前,我好像真的老了一点呢。”

机器:“你没有老。你长大了。”

人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类:“哎。不管我有没有老……果然还是想再心跳一次啊。”

人类:“狗,我们去看看‘他们’下的棋吧。”

机器:“嗯,好啊。”

机器:“虽然我需要先向你再说明一次……‘他们’的文明,也在我目前的理解能力以外。或许我们无法再回到地球。甚至有可能,我们根本到不了他们的次元。”

人类:“嗯,我知道。”

他打了个呵欠。

人类:“我们走吧狗。”

机器说:“好。”

机器:“路可能会有点长。你想要下一盘棋吗?”

人类:“好啊。”

机器:“那你来画棋盘吧。我走圈圈,你走叉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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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4